色彩是一種語言:Pantone 拆解品牌怎麼用顏色說故事
色彩是一種語言,反映文化裡正在發生的事。Pantone 副總裁拆解品牌怎麼用顏色說故事,以及 2026 年度代表色 Cloud Dancer 背後的時代情緒。
你為什麼會把嬰兒房刷成黃色、想買一台紅色的跑車、出席喪禮時自動穿上黑色?這些選擇看起來是個人品味,背後其實是一套被文化長期訓練出來的反應。
Pantone 色彩研究院(Pantone Color Institute, PCI)副總裁 Laurie Pressman 把這套反應收成一句話:「色彩跟我們的情緒、跟我們怎麼理解世界綁在一起。它是一種語言,反映了文化裡正在發生的事。」
對正在學設計的人來說,這篇 Figma 訪談把一件平常憑感覺在做的事——選色——拆成了可以思考的邏輯。Laurie 說,所有的用色決策最後都收斂成兩個問題:我想傳達什麼訊息?我要怎麼用顏色幫我走到那裡?
我們對顏色的反應,多半是潛意識的,而這套潛意識的源頭大多來自自然。PCI 成立於 1986 年,團隊由色彩心理學家與趨勢預測師組成——他們有時被稱為「色彩人類學家」,散布在世界各地觀察顏色怎麼在文化裡移動。
Laurie 把幾個基本色的連結講得很具體:黃色帶著太陽的溫暖與愉悅;綠色代表更新與生長;棕色給人扎根的踏實感;藍色因為天空恆常存在,建立起一種可靠感,也是她口中「最普世討喜」的顏色;橙色讓人想到水果,於是和酸甜的滋味連在一起。她下了一個對設計師很實用的判斷:「越是呼應自然世界的顏色,生命力越長。」

自然之外,文化幾乎每一塊都在形塑我們的色感:賣座電影、竄起的藝術家、嚮往的旅遊地、熱門的運動賽事,再到生活風格趨勢、新科技、整體社會氛圍,全都會改變我們對某個顏色的感覺。Laurie 還提到一個耐人尋味的觀察——當經濟轉緊,整體色盤也會跟著移動。
像任何語言一樣,色彩也有地區方言。西方人在喪禮上穿黑,東方的哀悼者卻穿白。紅色在西方依情境可以是愛、是憤怒、是急迫;到了東方,它連結的是好運、興旺與喜慶。
這對做品牌與行銷的人是個提醒:色彩趨勢不能照單全收,普世意義也不能憑空假設。「同一件商品擺在架上,日本人和法國人看到的色感會不一樣,」Laurie 說,「因為他們各自累積了不同的連結。」
白 → 純潔、婚禮
紅 → 愛 / 憤怒 / 急迫
紅 → 好運 / 興旺 / 喜慶
同色,情緒全反過來
最有效的品牌色故事,會直接反映這家公司代表什麼。可口可樂想傳達興奮與能量,它那個紅色辨識度高到後來幾乎和品牌本身畫上等號。
更有啟發性的是 Airbnb。2014 年,它做了一個當時備受爭議的決定,把原本的淺藍換成鮭魚粉。「那時候的雜音真的很多,」Laurie 回憶,「但我心想,這顏色其實很美。它講的是人性,是把人連結起來。走進一個陌生人的家本來就帶著一點恐懼,所以你需要一個會迎接你、安撫你的顏色。」兩年後 Airbnb 推出 Experiences,讓旅人接觸在地文化,那套溫暖、帶點俏皮的色盤就更說得通了。
另一個例子是 Brat Green。這個定義了 Charli XCX 2024 年專輯、後來自成一場文化現象的黃綠色,Laurie 把它一路追溯到 2017 年——那時 Pantone 就注意到它是個異數,被一些帶點反骨的設計師挑出來用。「當科技越來越深地嵌進生活,我們會去找真實、誠實、有機的東西,」她解釋。Brat Green 身上就有這股張力:它本來可能被讀成病態、發膩,但它同時也是新芽破土的顏色。那股大膽,加上黃調帶來的生命力,正好是在今天的社群平台上殺出重圍所需要的。

顏色不會憑空存在。它會因為材質、媒介、表面的不同而呈現出不一樣的樣子。在螢幕上很對味的顏色,印到實體上可能變得刺眼;一個能在布料染劑裡實現的色相,換到 OK 繃上未必做得出來。
「這就是為什麼你必須在設計流程的最一開始就把顏色考慮進去,」Laurie 建議,「這樣你才能在掌握材質與表面處理的完整脈絡下做決定,知道它最後會長成什麼樣。」對數位設計師來說,這句話同樣成立——同一組色票在你的設計稿、在不同色溫的手機螢幕、在印出來的提案上,都會是三種不同的東西。
每一年,PCI 都會公布 Pantone 年度代表色(Pantone Color of the Year)。這個教育計畫已經走了超過 26 年,大概是設計圈最受矚目的一個色彩決定。Laurie 強調,這個選擇一點都不隨意:「它是我們全球團隊一整年宏觀色彩趨勢預測與研究的總和。」它追蹤的是設計各領域、文化各面向、以及我們此刻種種生活方式的變化。「它要表達的是消費者的一種心情與態度,一種人們正在尋找、而這個顏色有機會回應的東西。」
2026 年的答案是 PANTONE 11-4201 Cloud Dancer,一個柔和的自然白,冷暖底調各半,因此既百搭又耐看。光是名字就很有畫面。「Cloud Dancer 講的是喘息與放鬆,」Laurie 說,「它回應的是我們在這個 24/7 的世界裡那種被淹沒、被過度刺激的感覺,那種想斷線、想休息的渴望。它要的是清晰、專注,還有可以呼吸的空間,好讓新的想法浮現。」她觀察,當下這個時代,許多人渴望簡單與平靜,這把我們推向更安靜的顏色和更接近自然的大地色,同時也推向那些能在四面八方襲來時替我們充電、推我們往前的明亮大膽色。
顏色一直在對我們說話,安靜地左右著我們接收到什麼、接下來決定做什麼。學會說色彩這門語言,品牌與創作者就能把自己想講的故事說得更清楚——也更有力量。
對正在學設計的人,這篇訪談最值得帶走的,是它把選色從玄學拉回邏輯:先問你想傳達什麼,再問顏色怎麼幫你到那裡;記得顏色有文化方言、會隨材質改變;並且永遠在設計的第一步、而不是最後一步,就把它想清楚。